你可能沒想過,一群不到四十歲的門外漢、一所快倒的學校,是中信養老金融生意的起點。
從台南市區往新市的方向走,過了南科的邊緣,在一片不算熱鬧的區域裡,有一所大學。
校園體育館旁,一棟建築正在施工。不是教室,也不是學生宿舍,而是一座養生村。
它由第四宿舍改建,規畫約一百個房間,預計明年第一季開幕。
「這是台灣第一個和學校資源結合的養生村。以後入住的長輩可以善用學校資源,可以到學校上課,也可以使用學校的健身房。」中信樂活總經理廖桂葶說。
所謂上課,並不是安排幾堂樂齡才藝班而已。「五十歲以上的中高齡住民進來後,可能說他想讀研究所、想拿學位、想念半導體工程,或想修通識中心的書法課,這些都可以。」中信科技大學校長鄭欽哲說,研究所沒有年齡限制,大學也沒有。
一道業務員答不出的題
催生一座蓋在大學裡的養生村
一家金控,為什麼開始蓋養生村?第一座就蓋在大學裡?起點,來自一個業務員答不出來的問題。
中信金控中的台灣人壽有一支龐大的業務團隊,是集團裡最貼近客戶的一群人。公司曾對業務同仁做過問卷調查,發現一個場景反覆出現。
當家人生病、失能,甚至需要長照時,客戶會問業務員:有沒有推薦的機構?台灣人壽有沒有合作的資源?也有不少人開始討論,退休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。
「這些回饋讓我們看到,客戶已經把保險業務員當成退休與照護問題的諮詢入口。」廖桂葶說。
但問題也在這裡。過去,保險公司最熟悉的是財務風險,它可以替客戶準備退休金、醫療險、長照險。可是當客戶真的問起「我老了要住哪裡」、「失能後誰來照顧」,保險公司能給的答案相當有限。
客戶的需求,已經從「準備多少錢」,一路往後延伸到「老了以後怎麼生活」。
二二年,台灣人壽成立一個只有一、兩人的專案小組,研究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後,客戶還需要哪些服務。隔年方向成形,擴編為專責企畫部門,底下分成兩支團隊,一支做養生村,一支做服務平台。
而養生村這條線,一開始就撞上一堵牆。保險業可以經營的業務範圍受到嚴格法規限制。台灣人壽可以賣保單,卻不能直接經營養生村或長照機構。「只要我們真的要跨入高齡生活服務,就必須成立一家新的公司。」廖桂葶說。
中信樂活因此誕生。
一群不到40歲的金融人
從零開始,幾乎跑遍全台養生村
接下這門生意的,是一群不到四十歲的人。
廖桂葶原本在中信金控策略單位負責購併案。有一天,金控策略長問她要不要到台灣人壽輪調,面談後她才知道公司剛成立一個新部門要研究養生村,覺得有意思,隔月就報到。
如今,她的工作場景完全變了。她戴著工地帽走進施工中的養生村,一間一間檢查。馬桶旁要不要加扶手?扶手高度夠不夠?膝蓋不好的住戶起身使不使得上力?房間裡有沒有高低差,門檻會不會絆倒長者?
「以前在辦公室裡看財報、研究購併標的,現在卻要研究馬桶、扶手、家具、材質、動線與高度。這些事情,我以前完全沒有想過!」她笑說,「我們大部分同事都從金融集團出發,原本對這個產業,一點也不熟悉。」於是,他們用最笨的方法補課。台灣能參觀的養生村,他們幾乎全看過,加起來十多個。有些業者會正式接待,有些地方連負責人都接觸不到,他們就假裝一般消費者的身分走進去,從入住流程一路問到服務內容。日本至少跑了三、四個據點,中國泰康、平安、太保等大型金融集團的養老社區,也一家一家研究。「我們常開玩笑說,自己是在中信金控裡創業!」她說。
外行人的疑問成為新視角:
為何養生村都要長得一模一樣?
有趣的是,不熟悉這件事,反而讓他們問出了一個業內人不會問的問題:為什麼養生村都要長得一模一樣?
「我們過去在金融業做客群分析時,會把客戶分成許多不同類型;但談到高齡者時,社會卻常把所有長輩視為同一群人,彷彿過了某個年齡之後,每個人的需求都會變得一樣。」廖桂葶說。
這是金融業的基本功,搬到高齡產業卻成了新視角。中信樂活的策略因此定調:不做複製貼上。校園養生村適合熱愛終身學習的長輩,其他據點則可能強調社交、自然環境或寵物陪伴。
「這就像飯店一樣,再好的飯店也不可能適合每一個人,重要的是讓長輩擁有自主選擇權。」廖桂葶強調。
不過,要把養生村蓋進校園,光靠一家新公司做不到。它需要集團層級的資源整合,也需要最上面那個人點頭。
中信的學校體系,旗下有中信金融管理學院、中信科技大學兩所大學,再加上高中制的中信國際學校,學制一路從幼兒園延伸到博士班。
這背後有很現實的人才考量。台灣少子化之下,企業找人越來越難,與其等人才上門,中信選擇往前走一步,自己建立培育體系,提早把人才養起來。
這條路,中信金大股東辜仲諒投入極深。二十年前逐步淡出金融事業經營後,他把不少心力轉向學校體系的建立。如今,中信學校體系雖然主要靠金控贊助,但碰到需要跨體系協調、整合資源的時候,辜仲諒仍常得親自出面。
中信科大官方網站:www.ctbctech.edu.tw
中信校園養生村:https://school.ctbclohas.com.tw/